5.02.2012

俗世說1

瓶/黑,其實是黑瞎子中心,非西批向 (至少我覺得是)
預設為兩人瞎貓撞上死耗子的相遇過往(?
哥之所以放前面是因為他是哥;瞎子置後只因這點破事他從不在意


(上)
 
黑瞎子向來以天被地床的流浪哲學自豪。

無事一身輕,身外之物就該留於身外。留不住的,別留,帶不走的,別帶。
一年四季十二個月黑瞎子長年一身黑,墨鏡一付,手槍一具,身無長物,走到哪住到哪。無處不可為家。

黑瞎子一在逃通緝犯在身,買房置產是不必想了,租屋短居是常有的事,一間房能住上一年半載就算是當地城管放大假,提前過新年,一年到頭兩三個月就得拎起行李跑路那是常有的事,長久下來,倒也給他跑出了一套跑路要訣出來。

可惜人生從來不是按著牌理走的。
上月黑瞎子接了一大活兒,說是有個明代將軍墓請他下地探個究竟。那將軍生性多疑,平生把一句『寧可我負天下人,也不教天下人負我』發揮得透徹淋漓,死後更是變本加厲先把偌大一個墓穴整成迷宮,中有疑棺十數,置於重重機關佈局之中。先後折了五六個夥計下去,本來大不了倒不了的斗就別倒,明白人都知道的事,可這姓賈的雇主起先已向同行誇下海口,勢在必行,不得已貼上老本非請動黑瞎子下地不可。
彼時黑瞎子正閒得蛋疼,除了跟城管追趕跑外無事可做,隨口應下了。

誰知哪個碎嘴的夥計酒後多抖出那麼兩句,本來安生穩打的活兒硬是岔出了變數,另個姓梅的是那姓賈的對家,消息傳進他耳裡一話不說直接砸了血本從山裡請出據悉已三次榮登失蹤人口協詢榜的啞巴張,此斗拿不下他梅興乾就他娘的倒過來姓!

從來只有尋不著的墓,沒有倒不來的斗。天大的斗,有名有來歷,就沒有黑瞎子和啞巴張倒不下的。這趟明代將軍墓機關算盡,終須面臨被人登門而入的危機。迷宮裡折了幾個,途中與地底野獸碰頭又折了幾個,待得站在墓室棺槨之前,黑瞎子與啞巴張對立無言。正確來說黑瞎子一臉未明笑意對著來人,啞巴張面無表情雙眼直盯棺槨擺明沒把黑瞎子放在眼裡。

情勢一觸即發,倒斗界兩大高手狹路相逢,一時間棺中異聲也靜了幾分。黑瞎子突然嗤笑出聲,收回手槍,對露出刀身的古刀視而未見,逕自笑得正歡。啞巴張面上神情未變,不去理會,反手收刀入鞘,揚手準備開棺。

「誒等等,」黑瞎子出聲喊停,身體閒散地往棺上一倚,衝著張起靈直笑。「來到最後生死戰了,就這麼結束,未免無趣不是。」張起靈沒空搭理,雙手扣抬棺蓋蓄勢待發。

黑瞎子作為一個開棺路障作得倒襯職,張起靈向上抬起只揚起一天灰塵,棺蓋紋絲未動。黑瞎子對這結果十分滿意,臉上似笑非笑墨鏡後邊不知道打得些什麼主意,「別這麼沒運動精神行不,啞巴張?」
「待我數一,二──」

長指一扣。雙手一掀。棺蓋登時碎成兩半。半截棺蓋騰空,露出棺裡千年骸骨,在漆黑墓裡森然發白。黑瞎子一槍削去張起靈幾根頭髮,翻掌插入棺裏,不及抽出張起靈狹長二指已疾速跟進,鐵箝一般夾著手腕一時間卻也脫手不得。

「發丘二指果然不同凡響,可惜瞎子我只講公道,凡事先來後到,急不得。」

「放手。」張起靈沉聲低喝。

黑瞎子慣用手被擒,面上絲毫不見急色,右手一抽利刃下一秒逼得張起靈彎腰閃躲。
箝制依舊。不愧是道上聞聲色變的絕技哪,黑瞎子嘴裡欣然稱讚,發力扯帶把對方甩至對角藉此脫身,為此他付出了自己的手腕。張起靈落地一滾隨及恢復備戰姿態。
墨鏡後眼神一凜,黑瞎子使勁一扳把錯位的手腕接上,神色帶著與生俱來的從容姿態,「哎呀這下子可不好對付了。」彈殼落地,推彈上膛,隨時準備應戰。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待會兒如有得罪,請多包涵。」

就當下一輪即將開打,墓室裡又跌進個差點撞上槍口的無辜路人。甫一抬頭就見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自個,上個畫面還是無辜路人的來人忙不迭高喊:「我付錢請你辦事不是要你和那個煞神對著幹的!現在拿槍指著我作甚,你小子吃裡扒外想造反不成?」姓賈的從懷裡摸出傢伙,與他日前財神爺槍口對槍口,一翻兩瞪眼。

黑瞎子槍口無奈的抖了下卻不移開,又一個把笑臉添作孫子看的傻蛋。
「爺,聽我解釋不?」
「少廢話,先丟了槍咱再談。」見黑瞎子仍堅持己見,姓賈的一發子彈立即招呼過去。
黑瞎子偏過腦袋避開,臉上笑容益發燦爛光輝的叫人摸不著情緒,回敬一槍先讓姓賈的繳械抖發著向後退去。黑瞎子一拉槍栓,「不好意思,這樁買賣爺不樂意幹了,您老先歇會兒吧。」

對頭的啞巴張仍是盯著自個瞧,眼神森冷,黑瞎子掛著笑瞇了瞇眼原樣奉還。傷手拎起戰利品搖了搖,「你想要這個?」
張起靈動也沒動,定力十足的好。人沒動,眼神也沒露出端倪,黑瞎子卻不合時宜對照起某回在山林野獸對峙時的情況。沒多加考慮,隨手把奪來的戰利品扔進張起靈懷裡。

眼見張起靈倒是不客氣東西拿了就走,黑瞎子閒著無聊當有趣,一個念頭已然產生。
黑瞎子不著痕跡攔在去路,自顧自開口,「哎這下活給砸了,貨嘛我當作個順水人情就讓予你交差,可這手腕肯定要個三五個月才能好,我一通緝犯的在外不方便,不如到你家住去省了你愧疚之心無處發揮,還賺個一舉兩得不是。」
「現在你我是有貨同享了,不知我這有苦能否分擔分擔?」張起靈不置可否,分辨不出他是沒聽見還是不知道。

「聽過一句『北瞎子,南啞巴』不?」黑瞎子鍥而不捨,沒棍可上他自個立一根先。

「沒有不打緊,人家都以為我和你勢如水火,南北不兩立,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不必擔心我累你個『窩藏逃犯』的罪名。」
張起靈不是吳邪,他不必罵娘光靠一身寒氣就足以讓不識相的退避三舍避之唯恐不及,深怕一個閃失腦袋迴轉三百六十度回歸故土。
只可惜,今天他遇上的是那一百零一個。

添個人幫你應門接包裏,附加水電代繳不包車馬,這筆買賣不知爺滿意不?

張起靈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黑瞎子就這麼順理成章堂而皇之入主張起靈住處。

按理講,張起靈一失蹤戶兼幽靈人口,沒姓沒名沒來歷(檯面上的名字擺明了造假),出生年月生辰八字一概不知,別說是重新辦理戶口,就是要置產買間房權當倉庫使,簽合同時拿出身份証明文件都得成問題。

身份証件他不是沒有,皮夾裡邊就插著七八張,帶上渾然天成的影帝模式啟動,買個幾間房不在話下,問題就在張起靈整年失蹤戶常駐,今日在杭州隔兩日可能身處陝西,日子久了,一句話,麻煩。

不便歸不便,他們這種個體戶在外走動沒有個地方居住整頓卻也是不行。

張起靈從包裡拎出車一大串晃動聲響堪比鈴鐺的鑰匙出來,「到了。」
「看不出來啞巴張你還是是個土豪呢。」
「租來的。」
黑瞎子看了看張起靈,屋主怎麼看都不具有主動開門迎客優良習慣,他順手接過開門。
門打開不開。
回頭一瞧,現任屋主又開始研究門廊天花板上的裂痕歷史。找不出半點試圖協助遇上困境的未來房客的跡象。
黑瞎子極其順手從兜裡摸出他的老夥計,上了膛,一槍崩了門鎖。

「對不住,爺我沒什麼耐性,越簡單的方法越是好。」

屋裡不大,兩房一衛一廳,多出的那間房鎖著,不曉得裡頭放著什麼見不得光的玩意兒。黑瞎子一試未果,乾脆回頭招呼屋主,「誒啞巴張,幫把手?」
「你不住那。」張起靈直接回絕。
黑瞎子神色一轉上下打量起張起靈,黑洞洞的墨鏡邊彷佛還閃著曖味光芒,語帶促狹:「不是吧,金屋藏嬌?」
張起靈置若未聞,黑瞎子眼神落到門戶洞開的唯一一間臥室,自個先搖起頭來,「不謝了,我沒有和男人共用枕頭的習慣。」
張起靈哪裡會得這些個枝微心情,直把黑瞎子連人帶背包往顏色古舊的沙發一推,「你今晚睡這。」
拍板定案再不容推拒,末了回房關門對即將到來的申訴來個相應不理。
典型的土豪作派。

主人撒手放任自理,黑瞎子倒也落得輕鬆。
墓裡匆促接上的手腕仍在作疼,身為通緝榜永遠的VIP黑瞎子早已練就一身傷病自理的功夫,手腕折了算是小意思,前些年在塔克拉瑪干裡折了腿,靠著半瓶水和幾包壓縮餅乾一樣身強體壯的存活至今。
禍害遺千年自古千年不變。
黑瞎子對著鏡子咧嘴,整治一番復位不久的手腕。冷汗淌濕了後背,黑瞎子看著被鐵鏽困得進退兩難的淋浴間拉門忖量起單手完成淋浴更衣的人生新目標。

時近傍晚張起靈閉關的房門透出條鏠。
屋裡瞎燈暗火,只見黑瞎子嘴邊香菸丁點火光一明一滅,就著不知打哪弄來的花布吊起手臂,非慣用手握著鍋鏟在鍋裡翻騰作響。一腳踩出房間張起靈瞄了眼散落一地的超市塑膠袋。
張起靈不是大驚小怪的平常人,跳過必要詢問步驟,隔著流理台送過去平舖直敘的一句,今晚吃什麼。
黑瞎子自顧折騰鍋鏟,架勢熟練老道,翻騰作響不過是他一時的窮極無聊,樂夠了方才熄火把鍋裡的玩意兒倒進盤裡。
「罐頭肉醬麵,」他示意了下已淨空倒扣的糧食袋,「趁著下趟斗日期未定先吃了防過期。」
這頓晚餐吃得安靜,一場天外飛來,心血來潮的合住,容易生了錯覺其實他們彼此並不相識。除了名號一概不知,何況這條道上姓名不過圖個口頭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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